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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賴志偉]

亨利八世有個問題，他需要一個兒子，而且現在就要。


亨利八世

今天你到大英博物館，看了裡面成列的十六世紀文物會得到一個印象：亨利八世是個受萬民愛戴的好國王。在他的統治之下，英國的民族意識開始抬頭，國家耀武揚威，朝廷開始像一個不可一世的權威。以前在玫瑰戰爭時期，權臣當道，諸侯並立，英王是一個沒人注意的可憐蟲，靠舉債渡日，隨時會被替換。名為戰爭，這其實是一系列維期三十二年的內亂，起因就是亨利六世生不出兒子，無法讓身邊的權臣安份，私下都已定好繼承人選。後來終於生出兒子時，亨利已經不久於世，幼子登位等於是宣佈開始宮廷鬥爭。


Avalon Hill的《玫瑰戰爭》Kingmaker

亨利六世的父親，亨利五世，是「英法」戰爭的英雄，但他其實是法國貴族，英法戰爭祇不過是他回國參加內戰，正當性很充足。為了艾金考特那一場光榮大勝戰，亨利五世向英國貴族（也都是法國人）舉了一大筆債，種下了日後王室的禍根。亨利五世的曾祖父愛德華三世留下了兩系後代：蘭卡斯特家族與約克家族，另外還有一些私生子。亨利五世便是來自蘭卡斯特家族。這兩系都有繼承權，也是潛在的亂源。


順位 "零" 號繼承人.

玫瑰戰爭讓貴族耗盡了元氣，人心思定，正好為中央集權的君主鋪路。約克家族的李察三世為了坐穩王位，把所有有繼承權的人都害死了。有能力篡位的人都死了，局勢的確穩了下來，李察卻無法享用自己努力的果實，因為他的專橫惹毛了太多人。這也是為什麼革命要一次以上才會成功：推翻前朝的政權種下了亂源，是無法安穩治理的。所以反李察的勢力全聚集在一個最不可能的人選身邊：一個叫亨利都鐸的小貴族。亨利的母親來自蘭卡斯特家族，自己的妻子又來自約克家族，成功的配種加上過人的整合力，讓他撿到了英國的王位。多虧李察三世的腥風血雨，這位子比以前安穩多了。亨利都鐸創立了都鐸王朝，成為亨利七世。亨利八世就是他的兒子。這大致就是《李察三世》的遊戲內容。


莎士比亞 "李察三世" 的現代版

所以各位要知道：嫁女兒、抱孫子、娶媳婦對君王而言都是大事，新聞天天報也是應該的。如今亨利八世的王后祇生了一個女兒，他當然很擔心。要政權穩定就一定要有太子，而且馬上就要，否則幼子登基一定會給權臣有可乘之機。如果讓女兒繼位，那外孫就會創立新的王朝（外孫從父姓），但亨利希望都鐸王朝能夠流傳萬世。他認定生不出兒子是王后的問題，想改立情婦安・布林為太后，這有什麼問題？


國王身邊有的是小人

歐洲王位繼承有很多問題。首先，他們沒有明白的嫡長子制度。中國祇要是用嫡長子制度的王朝都比較安定：群侯早早知道自己的位置，莫不安於守己。而且中國的皇帝不但儐妃數不盡，而且隨時可以廢后。如果太后生不出兒子，改立就行。其次，祇有教宗有權讓國王的婚姻合法，讓他的兒子成為合法繼承人。如果教宗不承認新王后，生出的兒子就是私生子，人人都可覬覦他的王位。教宗不是聖人，他跟任何政治人物一樣，所做所為祇考慮到權力與利害。另外中國的王后祇是傳宗接代的工具，生不出當然可以廢掉，問題很單純。歐洲君王娶后有時也是外交手段，有時是拉攏國內的貴族，有時則代表正式與別國建交：一個國王祇能娶一個太后，生出來的兒子就是未來的國王；如果他的外公斷了後，他還能繼承母親的國家。各位把這想成富人的家務事就對了，那當然是豬狗同籠，亂七八糟。


教宗也是人

亨利八世的王后凱瑟琳迎娶自西班牙，這當然是權衡利害的政治婚姻。可是娶過門之後亨利就越來越後悔，認為自己被西班牙吃定了。生不出兒子讓他很苦惱，英國後來與西班牙交惡，他又把帳都算在王后身上，越來越篤定要廢后。西班牙是全世界最富強的國家，才剛殖民了新大陸，太子（未來的查理一世）又身兼西奧兩國的繼承人，跟教廷的關係很密切，教宗當然不可能同意亨利八世廢王后。


你不爽是想怎樣?

就像前面說的，生不出兒子很嚴重，嚴重到讓足以成立一個新的宗教。其實這也不是亨利八世的新發明。當時中歐流行宗教改革，新舊教正鬧得不可開交。不少日爾曼小諸侯很快就認清加入新教的好處：王室能把教會的土地充公，而且擺脫教廷的束縛。西班牙、奧地利和法國等強大的國家，既得利益當然曉得維護道統，皆以護教者自居。亨利八世也曾著書捍衛過舊教（其實是《烏托邦》的作者湯馬斯摩爾寫的，亨利祇負責署名），如今卻恨起教廷，於是搭上潮流的便車，以開始推動宗教改革，把改革的絆腳石全送進大牢或處死。被處死的包括湯馬斯摩爾。曉得迎合上意，幫亨利除去障礙的小人得以大行其道，例如克倫威爾。英國國教屬於新教的一支，但組織其實很像舊教，祇是教宗就是英國國王。這大致就是《亨利八世》的遊戲內容。


要娶誰就娶誰

亨利八世身為國教教宗，自然就能自由地廢后娶后了。安・布林沒有為他生出兒子（倒是為他生出英國史上最重要的君王：伊麗莎白），第二胎生出一具殘缺不全的男嬰。亨利大為震怒，把安・布林處死，罪名是「與五個男人通姦」。亨利一共娶了六個王后，第五個為他生了一個兒子愛德華。愛德華一出生就染上了梅毒，亨利死後他才九歲，成為愛德華六世，六年後就死了。原來問題根本不是出在王后身上。


欲加之罪

亨利八世沒有兄弟，愛德華死後，祇有讓女兒繼位。女兒中年紀最大的是凱瑟琳生的瑪麗。瑪麗王后一繼位又是腥風血雨。一方面可能是因為他的復仇心切，要替母親一伸冤曲；他和母親私底下其實還信舊教，有自己的禮拜堂。另一方面，女性君王要確立王位當然要比男人費更大的功夫。也可能他祇是遺傳了父親的殘暴。這大致就是《血腥瑪麗》的遊戲內容。


血腥瑪麗: 公主復仇記

歷史上，這場宮廷鬥爭的勝利者是安・布林的女兒伊麗莎白。他年輕的時候曉得低聲下氣，茍活到瑪麗死後。他終身未嫁，這也許對英國才是最好的。伊麗莎白若是嫁給任何國家的公子等於是讓別國佔到便宜，他究竟是亨利的好女兒。他死後由詹姆士一世繼位。詹姆士是蘇格蘭瑪麗王后（不是同一個）的兒子，瑪麗的外祖父就是伊麗莎白的祖父，亨利七世。詹姆士創立了史都華王朝，都鐸王朝終究結束。


伊麗莎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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